他纯粹就是想给沈菀顺心的日子添点堵,看着她着急上火,然后再主动跳出来把风波平息,且次次都办的干净利落,让你挑不出错。
想想也是,当初能在赵淮渊手底下讨生活的,没几个正常人,更何况这位周大人似乎还混到心腹级别。
……嘶。
这话说的,倒把她自己也给骂进去了。
“周爱卿身居要职,为朝廷自是尽心竭力。抛却前朝政务,哀家也关心臣子们的生活是否顺遂。”沈菀端坐凤椅,语气温淡,似闲聊般切入正题,“爱卿仪表堂堂,却至今孑然一身,总叫哀家觉得是一桩憾事。”
此事沈菀思量已久。一来想寻个温顺可拿捏的贵女赐婚,算是安插眼线。二来也盼着他成了家,寻个盘顺条亮的老婆,免得他成日里挖空心思给她添堵。
周不良闻言,面色倏然一沉,跪地道:“娘娘如此挂心臣的家事,莫不如将臣府中对牌交由娘娘保管。”
他音调平稳,字句不做丝毫退让:“臣此生别无他想,唯愿为朝廷、为娘娘,鞠躬尽瘁。”
沈菀正得意好不容
易能有机会拿捏周不良,岂不料对方一句话出来差点没吓死她。
把周家执掌中馈的对牌交给她算怎么回事?
难不成让她一个太后娘娘日理万机之余,还去操持他们周家的后宅!
她蹙眉欲斥,抬眼却见那向来神色冷峻、身姿挺拔的酷吏,竟耳根透红,紧绷地立在原地。
沈菀当即心头咯噔一下。
难不成这厮多年未娶,竟然还在惦记她。
她一个丧夫改嫁,又带着孩子操持家业的寡妇有什么好惦记?
更何况,周不良如今不过二十有七,里外里,沈菀可比她大三岁,这简直就是在胡闹!
“周爱卿到底年轻。”
沈菀强持镇定,垂眸轻抿茶汤,借氤氲水汽掩去眼底波澜:“休沐时不妨多出去走走。近来京郊马球场、各家诗宴茶会不断,我大衍风华正茂的美人亦是辈出。”
她语气放缓,似劝诫,又似划清界限:“人哪,眼界开阔了,便不会只固守一隅。万事万物,总得多看看才好。”
周不良缓缓抬眸。
那双惯凝着寒霜的眼,沉沉锁住她,眼底暗潮汹涌。
“臣自幼入京都学宫,该见的景色,早已见过。”男人声音低沉,一字一句宛若誓言,“此生只愿效忠陛下,效忠……娘娘。”
最后二字,咬得极轻,却像是刻意碾磨过一般,听得沈菀眼皮子一跳。
又来一个死心眼。
上一个姓赵的死心眼尸骨未寒,眼下又冒出来一个。
沈菀强自镇定,端起茶盏轻啜一口,借机避开男人的视线。可那绯红官袍的影却仍在她余光里晃动。
周不良今日穿得实在太过端正,连领口的褶皱都一丝不苟,偏那腰身束得极紧,愈发显得肩宽腿长。这般风姿,哪里像个满手血腥的酷吏?倒像是画本子里走出来的清贵公子。
可沈菀知道,这都是伪装——当初赵淮渊也是艳若天仙的小狼狗呢。
人啊,年少时不好遇见太惊艳的人,若能厮守终生便是幸事,若是不能,往后余生再也瞧不上旁的人了。
若论男色,这世上谁能比得上赵淮渊。
“周爱卿忠心可鉴,哀家深感欣慰。”沈菀勉强挂笑,试图将话题引回正事,“武清候私结党羽一事似乎还未决断?”
可周不良却不打算就此揭过,绯红袍角拂过地面,破天慌的跨出地上那一块青石方砖。
“周爱卿这是……”沈菀慌得一批。
“娘娘明鉴,此乃武清候结党营私的证据。”周不良微微躬身,姿态恭敬,眼神却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灼穿,“臣愿为娘娘分忧,这些乱臣贼子,臣都会一一料理干净。”
沈菀心头一梗。
这哪里是在呈递证据,分明是在向她展示能力与忠诚。
沈菀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忧虑,半天才憋出句:“周爱卿有心了。”
周不良漆黑的眸子直视着端坐高位的娇媚女子,心头漾起欢愉:“娘娘可还记得,当年景皇帝陛下赐的琼林宴?臣初见娘娘,娘娘着一袭天水碧罗裙,簪一支白玉兰,站在杏花树下……”
沈菀心头一震。
不正是她被逼与周不良订婚的那年。
她当年赴宴,满脑子想的都是救驾立功,摆脱婚约,没想到姓周的竟然记得如此清楚。
“……哀家上了年纪,近些年总是记性不好。”风华正茂的太后娘娘耍起了流氓。
周不良不以为意,又向前又迈了一步,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沈菀身上淡淡的沉水香。
“娘娘可以忘记,但臣不能。“男人声音郑重,”那年臣初入仕途,一无所有,连自己的婚事都无法做主。娘娘釜底抽薪,臣不会有任何怨怼,只是……”
沈菀心头警铃大作:“……”这是要表白的节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