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腿,他决不能让沈菀这么个隐患活着回京。
片刻后,沈相爷登上了三皇子的銮驾。
车厢内一时寂静,只闻车轮轧过汉白玉宫道的声响。
两位皆是朝堂中修炼成精的人物,此刻都在等对方先开口。
銮驾驶出禁宫,进入熙熙攘攘的闹事,做臣子的率先沉不住气了。
沈正安斟酌着措辞道:“老臣府上出了些变故,惶恐不已,还请殿下为老臣解惑。”
赵昭把玩着手中的傀儡木偶,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:“变故?莫非沈相指的是贵府嫡女夭折后又复生的奇事?”
沈正安喉头一哽,人是你带回来的,如今却反过来要问我?
他面上不显,谨慎回道:“当日匪患作乱,小女不幸遇难,如今突然还家,老臣忧心是有人冒名顶替。”
“那还真是凑巧,”赵昭悠然道,“本宫代父皇巡查皇庄时,恰遇一女子自称沈家嫡女。听她言谈真切,不似作伪。莫非真让本宫遇上了借尸还魂的奇事?”
双方话已挑明。
世上哪有借尸还魂的诡事
,左右皇家认定此女就是沈家对外声称暴毙的嫡女。
沈正安心里自然清楚,三皇子这是在敲打他。
人是三殿下亲自护送回京的,只怕消息早已经上达天听,沈家若想随便找个借口,妄图遮掩嫡女尚在人世的事实,怕是要担下欺君之罪。
即便认回沈菀会让相府蒙羞,沈正安也必得认下皇家将人寻回的这份“恩情”。
说不定……这个逆女已经归顺了三殿下。
思及此,沈正安当即跪地叩首:“老臣失察,竟让女儿流落在外,幸得陛下与殿下洪福齐天,才让小女死里逃生,老臣叩谢皇恩。”
赵昭虚扶一把,语气淡然:“相爷不必多礼。本宫不过是举手之劳。如今二小姐既已回府,相爷阖家尽享天伦,本宫便不再叨扰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,似忽然想起什么,眯着眸子道:“对了,本宫带了太医同来。瞧二小姐身子虚弱,便让太医过府,替二小姐好生调理。”
沈正安背脊一僵。
太医一旦替那逆女诊过脉,日后什么暴毙而亡、突发恶疾的由头,便再也用不得了。
他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精光:“老臣谢殿下体恤。”
銮驾内暗流涌动,二人三言两语间,将一个女子的命运悄然定下。
待医官出府,早已经回府的沈正安连官袍都顾不上换,列着兴师问罪的架势跨进凝香居。
他冷漠的目光在沈菀病恹恹的脸上扫过,摆出一副严父的做派:“说吧,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?”
“父亲~” 沈菀微微抬眸,嗓音轻软,虚情假意的哭哭啼啼起来,“女儿不孝,让您担忧了。”
沈正安丝毫没有动容,比起名节受辱的女儿,他更待见安安静静死在黄土堆里的枯骨,随即冷哼一声:“你倒是命大。”
“爹爹~”沈菀几乎是声泪俱下,“女儿落难之际,才越发体会到您素日对我的疼爱。”
廊外敛气藏身的男子将凝香居内的一幕幕收入眼底——沈正安的虚伪算计,沈翰林的鲜廉寡耻,沈家众人的趋炎附势。
如此看来,沈菀的绝情、算计以及翻脸比翻书都快的种种劣性,都在沈家人身上有迹可循。
他倏然笑了,笑容中透出一丝释然,亦步亦趋的靠近了‘戏台子’中心。
“……女儿上山为父亲祈福,却不想中途撞上山匪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的哭诉着,时不时将忐忑的余光瞥向廊下徐徐靠近的白衣身影,那抹凛冽的、锋利的、极尽压迫感的颀长身段,逼得她几乎要发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