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,那种将她捧在手心,却又让她感到窒息的疯狂。
她讲了自己在药田里,闻到某种熟悉的草药香气时,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的那个瞬间。
她讲了她是如何假装顺从,暗中计划,最终利用苍狼的通讯器,向外发出了那个决定性的信号。
顾承颐静静地听着。
他的手,越握越紧。
当听到孟听雨为了获取信任,不得不亲手为秦墨熬制那些她根本不知道成分的汤药时,他的心,像是被一把钝刀,狠狠地来回切割。
他紧紧地握住孟听雨的手,一遍又一遍地,用那沙哑到破碎的声音,重复着一句话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是我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这一年来,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疯狂的寻找中,他以为自己承受了所有的痛苦。
可他不知道,他的女孩,在一个孤岛上,独自一人,面对着一个疯子,承受着怎样的恐惧与折磨。
这份愧疚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。
孟听雨摇了摇头。
她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她伸出另一只手,抚上他消瘦的脸颊,指腹下,是坚硬的骨骼和粗糙的胡茬。
“不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无比坚定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只要你来了,就够了。”
不是他的错。
从来都不是。
在这个世界上,如果说还有一个人,愿意用生命去爱她,保护她,那个人,只可能是顾承颐。
两人分享着彼此的痛苦,也分担着彼此的思念。
那些被时间隔开的,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空白,在这一刻,被彼此的讲述,一点一点地填满。
他们的心,前所未有地贴近。
像是两块破碎的玉,在经历了烈火的灼烧和无尽的打磨后,终于重新拼合在一起,严丝合缝,再也无法分割。
顾承颐看着她,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,看着她苍白的嘴唇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他从身边的置物台上,拿起了那个他随身携带了一整年的,不锈钢的保温杯。
那个她亲手送给他的保温杯。
他拧开盖子。
里面,不再是那些苦涩的,维持他生命的药液。
而是清澈的,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温水。
他倒了一杯,递到孟听雨的唇边。
他的动作有些笨拙,甚至因为紧张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他对孟听雨说:
“以后,我来给你倒水。”
孟听雨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的认真与执拗。
这句话,很普通。
却像一道温暖的电流,瞬间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曾经,是她追着他,逼着他喝水,喝药,吃饭。
现在,他们的角色,仿佛彻底调换了过来。
他不再是那个被判了死刑,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病人。
他用行动告诉她,他要活下去。
他要好好地活下去,然后,用他的余生,来照顾她。
孟听雨接过杯子,就着他的手,喝了一小口。
温热的清水,顺着喉咙滑入胃里,一股暖意,瞬间扩散到了四肢百骸。
一直暖到了心里。
她看着窗外那无尽的深蓝,靠在他的怀里,唇角,终于勾起了一抹安心的,满足的笑。
回家的路,再远,也是甜的。
秦家的覆灭,像一场席卷全球的飓风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当风暴的余波彻底平息,世界重新回到它原有的轨道上时,京城已是初秋。
听雨小筑的院子里,那棵老槐树的叶子,被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。
生活,终于回归了它最本真,也最奢侈的平静。
清晨的阳光,透过窗纱,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顾承颐比生物钟更早醒来。
他没有动,只是侧过身,静静地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女人。
孟听雨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她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腰上,像只找到港湾的小船,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安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