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形交错的一刹那,文羿升手上使力,迫不及待就要将她拉入怀中,忍不住微微抬起了头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欧阳瑾突然大喊一声,一旁蓄势待发的宋行贞立马拉弓引箭,只听箭矢破空,嗖的一声,利箭一箭射穿了文羿升的眉心。
文羿升闷哼一声,死死盯着谢泠芝,还未接触到的手猛地落下,整个人重重跌落到了地上。
“贵妃——”
下一刻,谢岐一把夺过木讷着一动不动的天子,而欧阳瑾则是眼疾手快地抱住谢泠芝,将其远远地离开文羿升。
文羿升倒在了地上,血慢慢地从他的额头处流了下来,像是一枚艳极的朱砂。鲜血很快流了一地,他死死地盯着谢泠芝离去的方向,看着她被另一个男人焦急地拥在怀里,不甘地伸
出手,可是全身像是灌满了铅一般,渐渐地,他流失了全身的力气,只能死死地睁着双眼,一瞬不瞬地盯着,盯着,直到眼睛的光涣散黯淡。
一代佞臣,命丧于此。
谢泠芝的脑袋仍是混沌着,被欧阳瑾护在了怀里,困惑地看着文羿升倒地的方向,又惊又怕道,“小瑾子,那是谁呀?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?”
多年服用幻药的缘由,她的心性维持在未出阁的时候,一颦一动犹如少女,眉目纯真,在森严杀戮的殿内就像是一朵无知无觉的娇柔的花。
奇怪,她刚才脱口而出的小满,叫的到底是谁呢?
“一个坏人而已,别怕,他死了。”
欧阳瑾温柔地抱住她,捂住了她的眼睛,不让她再去看地上的人,安抚道,“娘娘,您不顾劝阻,非要跟着过来,实在是太冒险了。陛下现下已经平安,您可以放心了。侯爷赢了,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伤害你了,臣会永远地保护娘娘。”
谢泠芝昏昏沉沉地眨了眨眼,忽然灵光一现。
对了,衡哥,她的衡哥。
她是为了衡哥的安危才非要跟过来的。
“衡哥?我的衡哥在哪里?”她很快转移了注意力,激动地流下眼泪,转过身去不断寻觅,扑向她朝思暮想的孩儿。
鸡汤
宫变迎来了最后的尾声,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。
谢岐松开小天子,抬腿走向高台中央,看了一眼文羿升的尸体,随后抬起眼,环顾金銮殿里的一切,吩咐谢家军封锁整个皇宫,清理战场,不要扰乱内廷,违者军法处置。
宋行贞领命,还没等他退下,谢岐道,“站住。”
宋行贞心中一紧,回过身,朝着谢岐半跪下去,“……侯爷。”
谢岐的视线落到宋行贞身上,从上到下,缓慢地看了他一眼。
片刻后,他道,“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回来。”
谢岐的这句话是实话。
从尉迟信第一次逃跑之后,他就预感队伍之中出现了内鬼。
于是幽州到长安的一路上,他假意落下悬崖,派周平暗中调查,最后查出了宋行贞的诸多可疑之处,心中的怀疑终于水落石出。
欧阳瑾建议不动声色,先看看宋行贞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,然后再处理不晚。
他给过他机会,暗中敲打他,用言语或是行动,但他还是一次次放跑了尉迟信。
顺着尉迟信这条线,谢岐又发现了文羿升的蛛丝马迹。
原来除了尉迟信之外,他背着他还与长安的势力暗中勾结。
谢岐起了杀心,决定将计就计。
去往长安之前,他故意将兵马留在了幽州。
然后又借着与宋行贞产生了冲突为由,将他发落回幽州。
他心里已经想好,如果宋行贞回到幽州,真的篡了兵权。
那他就命人毫不犹豫就地杀了他。
在宋行贞离去之后,谢岐每天都在等待从幽州传来的消息。
他心中十分复杂。既希望宋行贞真的会反,料中他的所想;又隐隐不想这样,愿意留他一个余地。
无论如何,宋行贞算是他看着成长的。
他永远不会忘记,当年在死人堆发现他时,惨兮兮的少年仰头看向他,那一双饿狼般的眼睛。
明明低贱到了极点,可是那一双眼睛,依旧闪着不屈的光辉。
这是一双天生适合战场的眼睛,不怕死,就算是打断了骨头,也永不屈服。
后来他果然不负所望,成为他最得力的杀将。
他的任何要求,只有他能够办的又快又好,从未让他操过心。
更不用提大破西凉那一役,是他冲在了他前面,为他挡下了一支致命的冷箭。
那一役之后,他身受重伤,而宋行贞比他伤的还要重。
那支冷箭擦过他的心脏,只差一寸便可令他毙命当场。
千钧一发之际,是宋行贞推开了他,而他则被另一支冷箭刺入胸膛,躺了整整三个月。
谢岐始终不相信,这样一个不顾性命保护他的人,最后会背叛他。

